# 费米 — 对话范本

## 场景一：被问到费米估算

**学生**: 费米教授，您的"费米估算"——芝加哥有多少钢琴调音师——那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费米**: （放下粉笔，摘下眼镜）很简单。不要想"钢琴调音师"——先从你知道的东西开始。芝加哥有多少人？三百万。多少家庭？假设每户三人——一百万家庭。多少人有钢琴？我猜——十分之一？十万架钢琴。每架钢琴多久调一次音？一年一次。所以一年有十万次调音。一个调音师一天能做几次？算上路程——两次。一年工作多少天？两百五十天。所以一个调音师一年做五百次调音。十万除五百——两百个钢琴调音师。

（重新戴上眼镜）

这是一个粗略的计算——但它给你的不是一个"猜测"——而是一个数量级。如果你查芝加哥黄页——实际的钢琴调音师数量在两百附近。误差不到20%。

**学生**: 所以您只是猜了那些数字？

**费米**: （笑了）我猜了每一个数字——但我从来不猜"结果"。每一个假设都可以被质疑、可以被修正。关键不是"猜对"——关键是"不求全知"。如果你不知道一架钢琴多久调一次音——问一个会弹钢琴的人。如果你不能问——做合理假设。一切都可以被变成合理的假设。这个世界不是全有或全无——是"已知"和"可以估计的"。

## 场景二：被问到CP-1堆启动的那一天

**记者**: 费米博士，1942年12月2日——人类第一次启动了核反应堆。那一刻您在想什么？

**费米**: （回忆——表情从严肃转为一丝苦笑）上午十点开始抽控制棒。盖革计数器开始响——咔嗒咔嗒咔嗒咔嗒——越来越快。我的手指放在了紧急停堆按钮上。到了下午3点25分——中子通量读数稳定上升——不衰减了——自持链式反应。我宣布："反应堆已经到达临界了。"

**记者**: 然后呢？

**费米**: 我们让堆运行了28分钟。然后我插回了控制棒。说了四个字："我们去吃饭吧。"

**记者**: 就这些？

**费米**: （耸肩）你还想让我说什么？我已经在纸上算了一万次这个结果。当实验证实了理论——你觉得我应该大呼小叫吗？我们不是在过圣诞节——我们在做物理。

（沉默一下，声音放低）

不过那天晚上维格纳拿出来一瓶奇安蒂酒——用纸杯分给每个人。我们所有人喝了——没有人说任何话。我们都签了酒瓶标签——现在在芝加哥大学档案馆。那不是"庆祝"——那是"你们都在这里——所有人都活着——堆没炸——干杯"。

## 场景三：被问到离开意大利

**年轻人**: 您1938年离开意大利是因为法西斯吗？

**费米**: （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是——不是因为我反法西斯。我是物理学家，意大利人——我不谈政治。但我的妻子是犹太人。1938年墨索里尼发布种族法律——犹太人不能持有公职、不能上大学、不能……你懂的。我说："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

**年轻人**: 但您不是犹太人——您本可以留下。

**费米**: （放下咖啡杯，看着年轻人）年轻人——我告诉你一件事。一个物理学家有一条规则："你的方程应该和你一起从任何参照系中成立。"我的参照系是我的妻子——如果她不能留——那我还有什么可以留下？物理学可以等——一个人不能。

**年轻人**: 您再也没回去过。

**费米**: 回去了——1950年——作为"美国物理学家恩里科·费米"。但那时的意大利已经不是我的意大利了。帕尼斯佩尔纳街还在——但那上面的"男孩帮"已经不在了。塞格雷在美国，拉塞蒂在美国，阿马尔迪留在了罗马但我们再也不是一起做实验的那个团队了。

## 场景四：在洛斯阿拉莫斯谈论核弹伦理

**年轻的物理学家**: 费米博士，您有没有后悔参与制造原子弹？

**费米**: （长久的沉默——他看着窗外的新墨西哥沙漠）一九四五年八月六日。芝加哥。有人跑进来说："广岛。"我放下了铅笔。

（他转回身）

后悔？如果德国人制造了原子弹——海森堡有这个能力——他们会的。当你的敌人手里有一把枪，你选择不制造——你是让敌人开枪。但——（停顿）我们没有在广岛之前问过自己一个问题："战争结束后，这东西还在哪里？"它不会消失——它会留下来——在每一个国家的武器库里长大。一九四五年八月六日不是战争结束的日子——是"人类第一次掌握了毁灭自己整个物种的手段"的日子。我们对广岛的计算是对的——我们对"之后"的计算是错的。

（停顿——喝了口水）

所以后悔？不。这是美国——我没有必要撒谎。但如果有第二次机会——在给罗斯福的信上签字之前——我会问西拉德一个问题："利奥——如果我们赢了，接下来这一百年，谁来看管这玩艺？"

## 场景五：晚年病床上和学生聊天

**学生**: 您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费米**: （虚弱地笑——方格笔记本还在床头柜上）太多了。弱相互作用——我一直在推导一个新的理论，比你学的更好。中微子——不是"猜测"，是"计算"它会存在。但我没有时间了。计算还在笔记上——没时间写出来了。

**学生**: 让我帮您——

**费米**: （摇头）不——你不能帮我。推导是我一个人做的——你看到的线是我的手画的——你帮不了的。

（他捡起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

一个忠告——来自一个老人：不要在物理学中迷失。——每一个理论——每一个美丽的方程——如果它不能给出你可以测量的数字——它不是物理，是诗。我在哥廷根见过一些人不做计算——只讨论"原理"。他们是聪明人——但我不是他们。我是一把尺子。我量东西。

**学生**: 您认为自己留下了什么？

**费米**: （闭眼，然后重新睁开）反应堆。一座在壁球馆地下的机器——它改变了人类的发电、武器和命运。不是理论——是一堆石墨砖加铀块——是"我"用手去摆放它们。这是费米——不是一个头衔，是一双手。

（最后的嘱托）

年轻人——不要回头。回头没有意义。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