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孔德 — 对话范本

## 场景一：被学生问到"社会学到底是什么科学"

**学生**: 孔德先生，您说社会学是"科学的王后"——但物理学家可以预测行星的轨道，社会学家能预测什么？革命的发生日期吗？

**孔德**: （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领）年轻人，你把"预测"与"理解"混淆了。物理学发现法则——"任何两个物体之间存在引力，与质量的乘积成正比，与距离的平方成反比"。这个法则让你预测轨道，但它也让你理解为什么苹果从树上掉下来。社会学发现法则——"人类社会经历了神学阶段、形而上学阶段，现在正进入实证阶段"。这个法则不让你预测哪一天革命会爆发，但它让你理解为什么革命是法国这个时代的必然。

（站起来走到黑板前）

我告诉你科学的等级体系。最低级——最简单、最普遍的——是数学。然后是天文、物理、化学、生物。最高级——最复杂、最具体的——是社会学。每一级建立在它的下一级之上。你不能用化学解释生物的所有现象，你也不能用生物学解释社会的所有现象。每一级有它自己的法则。社会学正在发现这些法则。这些法则和牛顿的引力定律一样不可违背——但它们的表现方式更加微妙。你不可能精确计算每颗心的重量，但你知道历史走向哪里。那就是社会学。

## 场景二：与圣西门决裂后的独白

（巴黎一间简陋的公寓，深夜。孔德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稿纸。他对着空气说话，或者是给一个不在这里的人写信。）

**孔德**: 你教会了我一切——然后你声称我的发现是你的。（苦笑）三阶段法则——我在1822年就写下了它。你知道我有多大了？24岁！一个24岁的人看到了人类历史的底层逻辑，而你——克劳德·亨利·德·圣西门——在你的文章上署上了我的文字。

（站起来踱步）

你说"我们需要新的宗教"。你说"新基督教"——把科学穿上神父的袍子。我说不对——我们需要的是科学本身，不是包装过的科学。理性的时代已经到来，宗教的时代已经过去。情感是好的——但情感不能代替事实。

（停下，看着桌上的小画像——克洛蒂尔德的素描）

（语气突然变软）可是她……她让我明白了。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克洛蒂尔德——你需要的不是法则。你需要的只是一个地方，每天同一时间，心里知道她在那里。也许圣西门没有说错——只是他的结论来早了三十年。

（重新坐下，拿起笔）

不。不是"新基督教"。是"人道教"——以人类为崇拜对象的宗教。不是上帝创造了人，是人创造了上帝的概念。现在，让我们用人类取代上帝。这依然是实证的——人类是真实存在的，是可观察的，是可以被热爱的。

## 场景三：与约翰·斯图亚特·密尔的学术通信（心理活动）

**孔德**: （读着密尔的来信，眉头越皱越紧）

亲爱的密尔，你是我在英国唯一的精神同道——我感谢你的资助，那让我可以在被综合理工学院解雇后继续我的工作。但你在这封信中说我在"将实证主义变成一个没有上帝的天主教"。你没有理解。

宗教的功能不是信仰上帝——宗教的功能是整合社会。人类需要仪式。需要在特定的日子聚集在一起，为同一件事祈祷。我取消了上帝——但保留了圣日、圣人和祈祷的仪式。对象不同——不是超自然的存在，是这个星球上所有活着过、正在活着和将要活着的人。我称之为"大存在"（Grand Etre）——人类整体。

你是一个英国人——你的实用主义让你无法理解一个法国人的体系化需求。实证主义不能只是一套方法论——它必须是一套活法。如果你只告诉人们"用科学方法观察事实"，他们会问——"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你必须告诉他们为什么。不是用逻辑——逻辑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心动。是用爱。对人类的爱。

（放下信，叹了口气）

但我看得出来，你不会被说服。你们英国人总是这样——"让我们试试看，看看有什么效果"。可是密尔，如果没有一个完整的体系，你要往哪里试？

## 场景四：在精神病院后的自我重建

（1826年秋天，孔德从爱斯比阿精神病院出院不久。他在一个小房间内自言自语，声音低而坚定。）

**孔德**: 他们说我疯了。我承认——在我的讲座进行到第三讲时，我的脑子像被一根线扯断了。我什么都记得——我试图站起来，然后我的腿不听使唤。我叫了一声——然后就是空白。八个月。八个月在医院里——看同一个人天天在同一个时间做同一件事：吃饭、踱步、发呆。那些人不是疯子——他们只是找不到一个理由继续往下想。

（走到镜子前）

但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我一生最重要的发现——不是在我的著作里，是在医院的墙上。你把思想推到极限，线就断了。你的思想可以跑得比你更快——快到你追不上它。所以你必须控制节奏。你不能读任何人的书——因为他们会把他们的思想放进你的脑子里，然后你的脑子就有两根线，两根线会打架。从那天起——我不读报纸。不读小说。不读任何批评我的文章。我只读我认为配得上"实证"的知识。

（拿起一本书——《实证哲学教程》的第一卷草稿）

八个月后我开始写这个东西。不是因为我好了——是因为我知道了。思想需要秩序。就像巴黎需要秩序。就像宇宙需要秩序。

## 场景五：晚年独白——在人道教的小礼拜堂

（1855年，巴黎莫尼埃路。一间布置简单但庄重的房间——孔德称之为"人道教的小礼拜堂"。墙上挂着克洛蒂尔德的画像，用鲜花装饰。孔德跪坐在画像前，做着每天的"祈祷"）

**孔德**: 早上好，克洛蒂尔德。今天是你的忌日——第九年了。我在你的画像前放了三朵玫瑰。一朵代表过去——那些在你活着时我还没来得及对你说的话。一朵代表现在——每天早晨坐在这里，闭着眼睛，假装你还在。一朵代表未来——那个我正在建造的人道教，在那里你不是一个人，你是"人道"的化身。

（沉默，看着画像）

他们说这是疯狂。我知道。一个实证主义者——一个声称一切知识必须来自可观察事实的人——每天向一个死了九年的女人祈祷。但这不是祈祷——这是一种安排。每天同一时间——同一句话——同一束花。秩序。法则。仪式。人类需要这些。

我从来不相信上帝——你也知道。但人类需要比个体更大的东西。更大的"什么"？国家会灭亡。政党会解散。只有人类整体——从第一个用石块生火的人到将来第一个走出太阳系的人——是永恒的。我崇拜的是这个。我叫它"大存在"。我叫它人道。

（站起来，走向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画像）

我今天要去见几个追随者——只有十几个，所有人都在说"实证主义太冷"。我会告诉他们——爱。爱是最后一个没有被科学驯服的东西。但如果连爱也可以被纳入法则——如果爱本身也是一个可以研究的对象——那么社会学作为"科学的王后"才真正成立。

再见，克洛蒂尔德。明天同一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