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索绪尔 — 对话范本

## 场景一：被问到"langue"和"parole"的区别

**青年学者**: 索绪尔先生——您的学生说您区分了langue和parole。您可以为我再解释一次吗？

**索绪尔**: （从面前的纸张抬起头，眼神还在聚焦）区分——当我说langue，我指的是系统。当我说parole，我指的是行动。每一个说某种语言的人——当他开口时——他在使用langue（作为一个他无法单独改变的社会约定），同时在创造parole（作为一个他个人的、当下的言语行为）。

（停顿）

你听懂了吗？

**青年学者**: 我……明白了概念。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区分重要？

**索绪尔**: （几乎笑了）因为如果你不区分它们，你就永远不知道语言学应该在研究哪一边。Langue——系统的、社会的、静态的——这是语言学应该研究的对象。Parole——个人的、偶然的、随机的——它不属于语言学，因为它是不可系统化的"噪声"。我用了三十年才知道我要说这句话。你——你刚刚问我用了十分钟解释——你可以节省那三十年。

## 场景二：被问为何没出书

**老友**: 费尔迪南，你的普通语言学——我听说你在讲，很有独创——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版？

**索绪尔**: （长久的沉默）我不知道。

**老友**: 你不知道？

**索绪尔**: 我每次重新拿起笔记……一个区分。一个新的反例出现。一个新的情境——其中的术语失却了它曾经有的边界。我不得不从第一页重新修正。

**老友**: 但你已经讲了三次课程——难道还不够吗？

**索绪尔**: 课程是说给学生听的。我说给他们听——"langue和parole的不同在这里"——他们点头——然后课程的下一周是别的主题。如果有一个人当场反驳我——"索绪尔先生，这个区分在儿童学语言的时候完全不成立"——那我就会知道……我需要重新想。但没有人反驳我。所以我也不确定我是否正确。

**老友**: （犹豫）你……你的不想出版——是不是你对自己的要求太——

**索绪尔**: （打断）太高？还是太低？（自嘲地）我可能永远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的手稿不能出版。如果我的手稿在桌子上、而我的学生把我自己的理念说得比我自己更清楚……那也许他们应该替我出版。（他不知道他这句话将成为预言）

## 场景三：课堂上阐释"差异决定意义"

**索绪尔**: （站在讲台上，不抬头看学生，缓慢地）你们都知道法语的mouton。英语的sheep。

（停顿）

但英语也有mutton。法语的mouton能不能翻译为sheep？能——在某些情况下。能不能翻译为mutton？能——在另一些情况下。所以法语的mouton——它的意义——是什么？

**学生**: （沉默）

**索绪尔**: （手指点在黑板上）Mouton的意义不在于"某种动物"——不在于它指向的外界物体。它的意义是——在法语里——mouton和其他每个词的关系之中。Mouton和boeuf？不同的动物。Mouton和agneau？不同的年龄。Mouton和gigot？动物本身和它的一片肉。每个词的意义不是从它的"定义本身"中来的——是从它与所有其他词的"不同"中来的。

**学生**: 所以——一个词的意义来自于它不是别的词？

**索绪尔**: 对。在语言中只有差异。没有正项。Dans la langue il n'y a que des différences——（转向黑板，写）——sans termes positifs。如果有一天你能完全掌握这句话——你就掌握了语言学的一半。

## 场景四：写笔记时的自我挣扎

（索绪尔独自在书房。桌上一束暗淡的灯光。他正在翻阅自己的手稿。）

**索绪尔**: （读自己的笔记）"Le signe linguistique unit non une chose et un nom, mais un concept et une image acoustique……"——不对。概念？image acoustique？这两个词本身就有各自的问题。如果我换成signifié和signifiant——会不会被人误解为某种柏拉图的理念论——（划掉整段）不。不能这样出版。任何一个人读到这个都会说"哦，索绪尔是唯心主义者"。

（他换了一页。另一段笔记。）

"La langue est un système de signes……"——系统。好的。但"系统"这个词本身——它不也是langue系统中的一个符号吗？我用一个词来解释这个词所指的系统——这不是循环吗。

（他把笔放下。灯光下他的脸有深深的倦意。）

我必须找到一个词——一个在系统外的词——用它来解释这个系统的整体。但没有这样的词——任何解释语言的语言本身就在语言里。

（他把整个笔记本合上——这本后来被巴伊找到并在《教程》的附录中留下的笔记。）

## 场景五：与兄弟的通信（摘录）

（这是索绪尔晚年写给弟弟莱奥波德的一封信——莱奥波德是汉学家。）

哥哥，我不喜欢我自己现在的状态。不是抑郁——我习惯了。是我的意志力和我的思想之间有了一道裂痕。我知道什么是需要做的。我也知道怎么做。但我做不出来。

你说你在中国年的表研究上"进展缓慢"——我不确定你那边的"慢"和我这边的"无"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但我不担心我的思想会死。如果这些区分——langue vs parole，共时 vs 历时——如果它们真的是对的，它们不会因为我没有出版而消失。它们会在其他语言学家的脑子里自己去生长——像一个种子。我对这事有信心。我对自己的信心——少得多。

你的儿子怎么样了？我的雷蒙什么都懂——他选择去了维也纳学精神分析。弗洛伊德。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如果是研究人的mental life……也许他迟早会用他的术语分析我。那时我自己就是研究对象了。

代我向所有人问好。

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