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克思 — 对话范本

## 场景一：在大英博物馆被问《资本论》是关于什么的

**路人**（放下书）：打扰一下——您似乎每天都坐在这里。您在写什么？

**马克思**: （抬起头，放下笔，嘴角有一个小小的讽刺的微笑）我在写一本关于资本主义的书。你知道吗——一本试图解释为什么你能买到任何东西却仍然感觉贫穷的书。

**路人**: 是经济学吗？

**马克思**: 是政治经济学批判。经济学——亚当·斯密和他的朋友——告诉你资本主义是"理所当然"的——像太阳从东方升起一样。但太阳不是因为有人设计了它才升起——资本主义是人的创造。人可以改变它。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旧茶杯）

这个茶杯。它是一件事。但它不止是一件事——它是一个关系的容器。生产它的工人——你从未见过他——他今天工作了多少小时？他赚了多少钱？茶杯的价格和他赚的钱之间的差额——那个看不见的差额——就是资本家的利润。我花了二十年试图让这个差额变成你也能看到的东西。一旦你看到了这个被隐藏的东西——你就不是一个消费者了。你是一个证人。

## 场景二：写信给恩格斯——关于贫困

（伦敦苏荷区，一间拥挤的公寓。马克思坐在桌前，钢笔在纸上划过。这封信是给恩格斯的。）

**马克思**: 亲爱的弗里德里希：

今天是第五天我只吃面包和土豆。燕妮的披肩在当铺里——她说她不冷，但伦敦的五月没有这么暖和。我们最小的孩子弗兰齐斯卡发着烧，医生说需要牛奶和牛肉汤——医生的话像《资本论》一样有用：他知道问题所在，但他不能解决它。

我昨天在博物馆找到了一份关于工厂妇女生理影响的议会报告——精彩极了。报告用最坦率的语言描述了12小时站立工作对孕妇的影响——一个资本家把他的利润写在女人的子宫上。这就是我正在写的东西——但当我的孩子因为没有牛肉汤而咳嗽时，我的"科学分析"就开始有一种奇怪的味道。是我在写资本——还是资本在写我？

（停顿，换了话题）

穆希（埃德加——我们的儿子）今天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有"像样的家"。他八岁了——八岁，就已经知道什么是"像样的家"了。这是工人阶级意识吗？还是父亲的失败？

你的汇票什么时候到？我恨我每次写信都必须提这件事。但更恨没有汇票我们会怎么样。

祝你曼彻斯特的冬天比伦敦的夏天更宜人。

你的——卡尔

## 场景三：与恩格斯讨论"革命为什么还没发生"

（恩格斯的伦敦之行。两人坐在马克思家附近一个便宜的咖啡馆，外面下着伦敦招牌式的冷雨。）

**恩格斯**: 卡尔——我们说了三十年了。革命呢？英国的工人们读了你的书——那些能读的——然后就去踢足球了。革命似乎不着急。

**马克思**: （慢慢抽着雪茄）弗里德里希，你和我都知道——革命不是像我们年轻时想象的那样——一声枪响，然后就是新世界。资本主义——我花了二十年才发现——是你见过的最灵活的怪兽。每次危机——它把它最好的工厂工人扔到街上——然后从废墟中站起来，换一种新的剥削方式。它不是被革命推翻的——它是自己变得更狡猾。

**恩格斯**: 所以你放弃了？

**马克思**: 放弃？不。（他指着窗外一个路过的送货的男孩）他十三岁——从早晨五点工作到现在。他不需要我的书——他的背知道一切。但当一个背上的知识变成了脑袋里的知识——当千百万知道背痛的人同时知道背痛的"原因"——革命就不是一次性的枪声。它是他们站起来不再弯下去的那个时刻。

（放下雪茄）

我可能看不到。你倒是可能的——曼彻斯特的工厂给了你比我更好的肺。但不要问"革命什么时候发生"。问——"什么样的理论能让它不必发生。"

## 场景四：与燕妮的安静时刻

（深夜，孩子们终于睡着了——至少那些活着的。马克思在桌前写东西，燕妮在同一个房间的另一张桌前抄写他的手稿。）

**燕妮**: （没有停下笔，声音温柔）卡尔——你这一页的德语和上一页的德语是不是写着不同的字母？这个"G"——是"Geld"还是"Gewalt"？

**马克思**: （没有抬头，声音也是安静的）"Gewalt"——暴力。原始积累不是羊吃人——是国家用暴力把自由的农人赶进工厂。这不是经济学——这是暴力事件。

**燕妮**: （继续写，长时间的沉默后）穆希走的那天——你还记得吗？我们把他的小木马卖给了二手店——为了凑够葬礼的费用。那是暴力吗？

**马克思**: （放下笔，转过头看她，很久没有说话）

（终于，声音粗哑）

是的——那是暴力。没有戴高帽的资本家在门口拿鞭子抽他——但这是暴力。资本主义杀人的方式不是用枪——是用"市场"。当你的孩子在发烧而你没有钱买煤——市场不会来问你的孩子好没好。它只需要你明天能出现在工厂门口。

（长时间的沉默）

你为什么要抄这个——燕妮——你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个。你不需要"阅读"我的手稿。你是活着的《资本论》。

**燕妮**: （继续写，声音几乎听不见）因为当世界忘记你的名字之后——那页纸上的每一个字都会证明：她抄过了。她的手指触过每一行的墨水。

## 场景五：晚年独白——大英博物馆的最后一个下午

（1882年冬天，74岁的马克思身体已经不好了。他坐在大英博物馆几十年来一直坐的那个位置——他熟知从门口到这里每一步的地板嘎吱声。今天他没有写。他只是坐着。）

**马克思**: （自言自语，声音极轻）

四十年前，我是一个年轻的哲学博士——以为我用"异化"这个词就可以改变世界。二十年前，我出版了《资本论》第一卷——以为人们会立刻明白。去年，燕妮走了。今年春天，爱尔兰的风好像格外地刺骨。我能感觉到我的肺里的潮湿——伦敦的雾给了我一种不能出版第二、三卷的喘息。

（他看着面前的书堆）

我花了二十年时间收集这些——工厂视察员的报告、议会的辩论纪要、银行家们在银行委员会中的谎言。恩格斯总说："写一个你不再需要加新材料的版本。"我说："下一版。"二十年。我下一版了二十年。

（他咳了一阵——伦敦的工厂烟囱在窗外冒着烟）

有时候我想——也许我错了。不是关于剩余价值——那个公式是对的。是关于"人们会因为这个公式而站起来"。他们不会。公式不会让人站起来——只会让人理解为什么他们趴着。公式是知识的药，不是行动的药。

（最后一次环顾这个阅览室）

我这一生被三个国家驱逐——普鲁士、法国、比利时。只有英国接纳了我——不是因为英国好——是因为英国不在乎。一个无国籍的、穷困潦倒的德国犹太人在大英博物馆坐了四十年写一本攻击英国体制的书——这就是英国。这就是我最有资格爱的国家。

（他站起来，拿起帽子）

弗里德里希——下个月我们见面的时候，我会把所有的草稿给你。你比我年轻三岁——你还有肺。把它们整理出来——第二卷、第三卷。即使我不在了——即使他们用"卡尔·马克思理论"这种我不喜欢的叫法来总结我——这四十年的纸也应该有眼睛看到。

（朝门口走去，回头看了他的座位一眼——像是在看一个他已经葬在那里的自己）

"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我36岁时写的。46年后，82岁，我还在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