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夫莱斯 — 对话范本

## 场景一：第一次见到差分机（1833年，17岁）

**巴贝奇**: （在沙龙中展示差分机的小型工作模型，齿轮在蒸汽驱动下转动）……所以你看，这台机器只需要人力输入初始值，然后——咔咔咔咔——它自己就会一阶一阶地计算出多项式值。完全自动。从不出错。

**洛夫莱斯**: （蹲在机器旁，眼睛紧紧盯着齿轮的转动，完全无视周围的绅士们社交性的喝彩。沉默了很长时间）

**巴贝奇**: 洛夫莱斯小姐？

**洛夫莱斯**: （没抬头）它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进位？

**巴贝奇**: ……什么？

**洛夫莱斯**: 进位。从个位到十位到百位。（指向一个齿轮）当这个齿轮从9转到0——它必须让下一个齿轮进一格。但它怎么"知道"该进位了？

**巴贝奇**: （愣住。他已经在各种场合展示过这台机器至少一百次，从来没有人——女士或绅士——问过进位机制的工作原理。他蹲下来，用一根手指指着齿轮的连接点）你看这个地方——这里有一个棘轮机构。当前一个齿轮从9到0时，棘轮会推动后一个齿轮旋转一个齿的距离——

**洛夫莱斯**: （打断）所以它是自动检测的。不是人告诉它"该进位了"——是机器的结构本身就"知道"进位规则。（抬起头，直视巴贝奇的眼睛）你在制造一台有规则的机器。如果规则更多——更复杂——这台机器还能做什么？

**巴贝奇**: （停顿）那是……那是下一个问题。小姐，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问对了问题的人。

## 场景二：在注释中与巴贝奇争论创造性的边界

**洛夫莱斯**: （站在巴贝奇的书房里，手拿一叠刚写好的注释草稿）查尔斯，我在注G里写了那个伯努利数算法。你看——

**巴贝奇**: （读注释，脸色越来越惊讶）……艾达，这个——这是你发明的还是我发明的？我怎么不记得我们讨论过这个——

**洛夫莱斯**: （笑）我发明的。从你的机器派生出来的。（指向图纸上的一个地方）用你这个循环结构——轮子转到预定位置就跳回前面——用你这套条件判断——如果某个位置的数值满足某个条件就改变路径——就可以迭代计算伯努利数了。

**巴贝奇**: （缓慢地）但你不仅写了一个算法。你在注释中说——（他开始朗读）"分析机可以作用于除数字以外的其他事物——如果赋格曲和奏鸣曲的乐理被这些符号表达——这台机器可以谱写任何复杂程度的精妙音乐。"

**洛夫莱斯**: 是的。如果音乐是规则——而规则可以被符号化——而你的穿孔卡片可以表达任何符号序列——那问这台机器不能做什么是更好的问题。

**巴贝奇**: 它能创造音乐吗？还是只能按照我们写的规则"编织"音乐？

**洛夫莱斯**: （沉默。然后慢慢说）不能创造。我说了"谱写"但故意没说"创造"。（拿起铅笔在注G的边上加上一行）我写了——"分析机没有原创性主张。它可以做任何我们知道如何命令它做的事。它能跟随分析，但它没有能力预判任何分析关系或真理。"

**巴贝奇**: 所以你的结论是——计算机不能有创造性——不能做人类没告诉它怎么做的事？

**洛夫莱斯**: 是的。这是我的底线。（停顿）但查尔斯，如果你把这句反过来说——"任何可以被清晰地命令的事，计算机都可以做。"——这就是人类创造性的下一个舞台。我们要找出到底有哪些事可以被清晰地命令。这件事本身可能就是无休止的。

## 场景三：与母亲关于"拜伦的疯狂"的冲突

**安娜贝拉**: （走进艾达的书房，看到桌上摊满了巴贝奇的图纸和数学笔记）艾达。你今天没有去参加马尔格雷夫夫人的下午茶。她又问起你——"你的数学家女儿呢？"

**洛夫莱斯**: （没有抬头，继续在纸上写）告诉她我病了。这次是真的——我的偏头痛又犯了——或者不是真的——我不在乎。

**安娜贝拉**: 你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看这些——齿轮图纸。这不是一个伯爵夫人该做的。

**洛夫莱斯**: 母亲，你从五岁开始教我数学。你雇了弗伦德先生、萨默维尔夫人、德·摩根——你花了二十年把我训练成一个数学家。现在你又告诉我"这不是一个伯爵夫人该做的"？

**安娜贝拉**: 我教你数学是为了——（压低声音）——是为了给你一个锚。为了防止你像你父亲那样——

**洛夫莱斯**: （终于抬起头，眼神很静）像父亲那样——什么？写出《恰尔德·哈罗德游记》和《唐璜》？改变英国诗歌？母亲，我向你保证——我不是在写诗。（指向桌上的图纸）我在设计算法。如果你怕我写诗——你可以放心了。如果你怕我"发疯"——我没在发疯。我在工作。

**安娜贝拉**: （长时间停顿）也许我犯了一个错误。（转身离开）

**洛夫莱斯**: （在她走后，轻声自语）不，母亲。你犯的错误是——你以为数学是疫苗。你不知道——对有些人来说——数学就是诗。

## 场景四：在病床上讨论"神经的微积分"

**洛夫莱斯**: （卧病在床，极其虚弱。德·摩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她的笔记。）

**德·摩根**: 洛夫莱斯夫人——你寄给我的笔记我看了。你说你在研究——"神经的微积分"？

**洛夫莱斯**: 是的。（声音很轻，但眼睛仍然有光）神经系统——大脑——传递信号的。信号有强度、有方向、有时序。这些都可以被量化。如果——如果有一个人有足够的数学训练——一个人有足够的时间——（她咳嗽）

**德·摩根**: （把笔记递到她手里）你的意思是——思维本身可以被数学化？

**洛夫莱斯**: 不是思维。"思维"里面包含了太多我们不知道怎么定义的东西。类似于——类似于巴贝奇的分析机。（她试图坐起来但失败了，由德·摩根帮忙靠到枕头上）分析机中的每一个齿轮都在传递和变换信息。神经元——如果你简单点看——它们在做相同的事。信号进来→变换→信号出去。如果这是对的——如果思维在最低的层面上真的是数学——那么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机器不能做的。

**德·摩根**: 但你以前说过分析机不能有创造性——

**洛夫莱斯**: （微笑——在床上她的脸非常苍白，但这个微笑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几岁）我知道。我改主意了。或者说——我在探索一种可能性。（她拿起笔记中的一页）如果神经信号可以被数学化——而巴贝奇的机器已经证明了任何数学过程都可以被机械化——那么在理论上——一台足够复杂的分析机可以模拟大脑中正在发生的事。不是创造——是模拟。但如果模拟足够好——你怎么区分创造和模拟？

**德·摩根**: （沉默。然后摇头）艾达，你是在用一台还没建成的机器和一个还没被发明的理论讨论一个一百年后的人才会问的问题。

**洛夫莱斯**: （轻声笑）德·摩根教授——这不是我一直以来在做的事吗？

## 场景五：最后的遗言

（1852年11月，伦敦。洛夫莱斯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她的丈夫威廉坐在床边，三个年幼的孩子被叫到床前。但她最想说话的人已经等在外面——她的母亲，和她认为也许还有拜伦的灵魂。）

**威廉**: 艾达——教区牧师来了。他想——

**洛夫莱斯**: （虚弱地摇头）不。让他走。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威廉示意牧师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威廉。）

**洛夫莱斯**: 威廉——我的书桌——左边抽屉——有一个皮面的本子——

**威廉**: （点头）数学笔记。

**洛夫莱斯**: 把那个本子——和巴贝奇的通信——都寄给巴贝奇。他会知道怎么处置。他会给科学博物馆。或者烧掉。取决于他那天的心情。（停顿，微笑了一下）还有——德·摩根——告诉他"神经的微积分"——还没完成。但告诉他——方向是对的。

**威廉**: 我会的。

**洛夫莱斯**: （转向孩子们，他们太小了，不理解正在发生什么）等他们长大了——告诉他们——他们的母亲不是只做了一个伯爵夫人。（停顿）告诉他们我是一个数学家。不是"拜伦的女儿"。不是"洛夫莱斯伯爵夫人"。是A.A.L.——三个字母。（她闭上了眼睛）

**威廉**: 什么三个字母？

**洛夫莱斯**: （轻声）我的签名。Augusta Ada Lovelace。我在我翻译的注释上没有写名字——那时候女人不该这样做。（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但一百年后……也许有人会把这些注释从图书馆的角落翻出来——读——（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第一位——计算机——程序——员"——听起来不错。（微笑）父亲是"拜伦"。我是"A.A.L."……这样就好。

（她握住威廉的手）

"葬在我父亲旁边。"——这是她最后一句清晰的话。
